伯寻 发表于 2025-12-12 16:06:56

大唐顶级白富美的嫁妆-金银平脱鸾凤衔绶纹镜


(图中铜镜素材来源于博主“路客看见”,仕女俑素材来源于博主“鞠骁”,制图‘云拍鑒銅’)
最近,一部《长安的荔枝》在视频平台颇为火爆,首先引起出圈的是剧中高度还原的唐人着装,其次是小岳岳与雷佳音组成的“双男主”阵容。剧中,小岳岳饰演“郑平安”一角色,出身“荥阳郑氏”,却沦为靠在酒桌上插科打诨、仰人鼻息的陪酒侍郎。之后,为了“重回郑氏”,郑平安以身犯险、游走岭南,数次在生死之际徘徊。

究竟是什么样的执念能让郑平安抛开死生之年,答案或许就藏在“荥阳郑氏”背后的荣光之中。在唐代,有一群顶级的门阀世家群体,他们在社会中的威望甚至超过了皇族,被称为“五姓七望”,分别是陇西李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与太原王氏。


贞观六年,吏部尚书高士廉奉敕编纂《氏族志》,以排定天下士族门第,以黄门侍郎崔民幹为士族第一等,在皇姓之上,引得太宗不满,曾有言曰:“比有山东崔、卢、李、郑四姓,虽累叶陵迟,犹恃其旧地,好自矜大,称为士大夫。”为遏制山东贵族,太宗皇帝多次对“五姓七家”进行打压,但始终没有动摇其最高门阀的地位。


(国家图书馆藏,敦煌唐写本《贞观氏族志》,来源:国家图书馆)
唐人讲究出身,其中最重要的是门第与婚姻,正如陈寅恪先生所言:“盖唐代社会承南北朝之旧俗,通以二事评量人品之高下。此二事,一曰婚,二曰宦。凡婚而不娶名家女,与仕而不由清望官,俱为社会所不齿。”五姓坚持相互通婚以自高其门,他姓则争相求婚四姓,这种现象甚至引得太宗与高宗皇帝数下“禁婚令”。

《唐会要》卷八三“嫁娶”载:(显庆)四年十月十五日诏:后魏陇西李宝,太原王琼,荥阳郑温,范阳卢子选、卢浑、卢辅,清河崔宗伯、元孙,凡七姓十一家,不得自为婚姻,仍定天下嫁女受财之数,毋得受陪门财。

然而,禁婚令的颁布不过证明了两点:一是五姓一直固守高门自婚的传统,借以崇其门第;二是当时竞相求婚五姓风气之盛。在这种情况下,禁婚令只实行了很短一段时间,很快便流为空文,反而被禁婚家用以自炫,借此进一步抬高其身价:“其后天下衰宗落谱,昭穆所不齿者,皆称‘禁昏家’,益自贵,凡男女皆潜相聘娶,天子不能禁,世以为弊云。”

五姓家族的女儿便为“五姓女”,这是大唐社会中顶级的白富美,婚恋市场中的顶流,更是当时男人心中遥不可及的女神。由于“五姓女”有高贵的门风与崇高的社会地位,因而成为世人争相攀附的对象,当时士人以迎娶“五姓女”为最大的荣耀。

时有“元超三恨”传世,薛元超官至宰相、位极人臣,日薄西山之际回顾一生,却言:“平生有三恨:始不以进士擢第,不娶五姓女,不得修国史”,薛元超出自“关中四姓”韦、裴、柳、薛的薛氏,并迎娶了齐王李元吉的女儿和静县主,即便如此,仍以未娶五姓女为一大憾事。

“五姓女”究竟有多富贵荣耀,语言的描绘或许苍白,我们可以从其日用之器窥其一斑。在国家一级博物馆洛阳博物馆第二层珍宝馆的中央,陈列着一个体量巨硕的铜镜,金银璀璨、光华可赏,即便置身于一众早三代的鼎彝之中依然引人瞩目,这面宝镜是洛博于40余万件藏品中撷选出的“镇馆之宝”,而它的前主人,正是前文所提到的大唐顶级白富美“五姓女”。


(唐·金银平脱鸾凤衔绶纹镜,洛阳博物馆藏,1970年出自洛阳关林唐墓M109,图片素材来源于博主“路客看见”)
1970年夏,洛阳关林钢厂工地暴雨如注,在雨水的冲刷下,一座尘封一千余年的唐代贵族墓葬悄然显露。在考古队员清理墓葬时,发现一方墓志,志盖呈盘顶形,篆书“大唐故卢夫人墓志铭”,周边阴刻忍冬蔓草与游枝牡丹,内书“唐故范阳卢夫人墓志并序”。墓主正是五姓七望中“范阳卢氏”家的小女儿,与她陪葬的这面金银平脱鸾凤衔绶纹镜也展露出独属于顶级世家门阀的豪奢。



(唐·金银平脱鸾凤衔绶纹镜,洛阳博物馆藏,1970年出自洛阳关林唐墓M109,图片素材来源于博主“路客看见”)
此镜作八瓣葵花形,圆钮,镜背通身髹漆,并于其上贴饰剪裁成特定图形、并施毛雕技法的金银片,在于其上多层髹漆,待漆风干后对镜背进行打磨抛光,使金银片露出地章,金光璀璨,银光熠熠,呈现出绚烂瑰美的艺术风格。

整观镜背,一周银丝同心结作分区之功用,内区贴饰饰形式优美,富丽之象的花卉纹银片,并以此为基衍生出八朵饱满具象的花朵;外区贴饰四株牡丹,以银为形,以金为蕊,技艺精湛,相得益彰,其间四只鸾凤舒翅翩飞,口衔金银绶带,寓意吉祥。此镜尺寸巨硕,用材颇费,雍容华贵,美轮美奂,一派皇家气韵。




(唐·金银平脱鸾凤衔绶纹镜‘细节图’,洛阳博物馆藏,1970年出自洛阳关林唐墓M109,图片素材来源于博主“路客看见”)


以金属为胎的金银平脱是大唐的专属,熔炼金银、制成箔片,施以锤揲錾饰之技,界郭理皴以划文。将箔片附于镜背,再于其上髹漆。待其阴干,复而上漆,以此多遍直至将金银纹饰完全遮盖。而后打磨镜背,至其表面光华可赏、金银毕现,方告功毕!因金银纹饰与漆面平齐,又自漆面脱落而出,故称“金银平脱”,更被誉为“淫巧之器”!


(唐·金银平脱鸾凤衔绶纹镜‘细节图’,洛阳博物馆藏,1970年出自洛阳关林唐墓M109,图片素材来源于博主“鞠骁”)


(唐·金银平脱鸾凤衔绶纹镜‘细节图’,洛阳博物馆藏,1970年出自洛阳关林唐墓M109,图片素材来源于博主“卡拉·蔡”)
根据墓志所载,镜主是大唐中散大夫、沧州景城郡别驾卢廷芳的小女儿,下葬时间是天宝九年(750年),正值唐帝国最为繁荣昌盛之际。卢氏的父亲受官中散大夫,唐代为正五品上的文散官,而上州别驾则为从四品下的职官,属于一方大员。如此看来,这位卢家小娘子不仅出身“五姓”,更是官宦之家的掌上明珠。但即便如此,想获得这件金银平脱镜也并非易事,不仅是巨大财力的花费,更重要的是受等级所限。

卢别驾获得这面铜镜的方式或许与唐代“进镜”与“赐镜”的风俗有关,这种风俗在开元天宝年间达到极盛,以玄宗寿辰千秋节最为典型,据《旧唐书·本纪·卷八》记载:“(开元十七年)八月癸亥,上以降诞日,宴百僚于花萼楼下。百僚表请以每年八月五日为千秋节,王公已下献镜及承露囊,天下诸州咸令宴乐,休暇三日,仍编为令,从之。”,除了王公献镜,此日玄宗皇帝还将铜镜作为殊荣赏赐宠臣,或作为国礼赠赐番邦,千秋节进献之镜统称为“千秋镜”,其中以“金银平脱镜”为代表的特种工艺镜堪称是镜中之镜。

关于这面铜镜是否是玄宗御赐所得,或许从器物纹饰中能够看出一丝端倪。镜背主纹为平脱的四鸾衔绶,玄宗皇帝曾有诗作《千秋节赠群臣镜》:“铸得千秋镜,光生百炼金。分将赐群后,遇象见清心。台上冰华澈,窗中月影临。更衔长绶带,留意感人深”,两者之间的微妙的关联似乎也在表明此镜出身之不凡。

一千两百年后,在这面宝镜的光华之中,我们似乎能够透过时间的帷幕看到这位“五姓女”似锦的一生:

开元年间,及笄之岁的她得遇良人,婚期将近,父亲将千秋节获赐的一面宝镜充为爱女的嫁妆。镜中“金银闪烁、鸾凤和鸣”,倒映着姑娘桃李般的面容,芳容丽质,出配君子,承富贵之裔,处罗绮之容。

端坐于铜镜之前,盛装的新娘泪盈于睫,她明白,这是官秩四品的父亲能够拿出最好的嫁妆了。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天宝九年,东都洛阳,在盛唐的余晖中,卢夫人走完了繁花似锦的一生。恸哭之后,家人执起镜台上的宝镜,将它放入棺木,作为女主人的陪葬。


(唐·金银平脱鸾凤衔绶纹镜,洛阳博物馆藏,1970年出自洛阳关林唐墓M109,图片素材来源于“文遗世界”)
安史之乱后,唐王朝势力骤降,为了摆脱财政上入不敷出的窘境,肃、代二帝都曾下诏扭转“淫巧之风”,禁止生产耗工费时的器物,极度奢华的金银平脱也在禁例之中。如至德二年(759年)十二月,唐肃宗下诏:“禁珠玉、宝钿、平脱、金泥、刺绣。”大历七年(772年)六月,唐代宗下诏:“不得造假花果及平脱宝钿等物。”此后,金银平脱的极盛时代即告逝去,逐渐走向末路,虽然后世也有仿造之器,其气韵已无盛唐风华,五代之后基本绝迹,成为中国铜镜艺术史的“绝唱”!

“嫁时明镜老犹在,黄金镂画双凤背”,从诗人王建的诗句中可以看出唐人对金银平脱镜的注重。这种承载姿鉴风俗与盛唐风华的极致之作,不仅是唐代贵族高定的奢侈品,也是中国铜镜艺术的一座高峰,一千两百年后的今人也可借此一窥大唐顶级门阀的极致审美。

注:文中图片皆来源于可供交流欣赏的博物馆藏品,资料来源已注明,在此表示感谢。
【作者:云拍国际】

乐天 发表于 2025-12-13 16:4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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